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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人: |
許志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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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ISBN: |
97898624104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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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書名: |
大江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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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作者: |
龍應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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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單位: |
天下雜誌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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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年月: |
2010/05/05 |
一、前言
「所有的顛沛流離,最後都由大江走向大海;所有的生離死別,都發生在某一個車站、碼頭。上了船,就是一生。」
大江大海的書頁由這句話開啟了故事的起源,龍應台的兒子「飛力普」,一個在國外長大19歲的小孩,突然對父母的成長過程產生興趣,讓龍應台回想起她自己19歲的時候,父母之於她大概就像城市裡的行道樹一樣,這些樹種在道路兩旁,疾駛過去的車輪濺出的髒水噴在樹幹上,天空漂浮著的濛濛細灰,靜悄悄的下來,蒙住每一片向上張開的葉。
「行道樹用腳,往下守著道路,卻用臉,朝上接住整個城市的落塵。」
這句話出現在書頁第14頁,在這裡,看不出這句話的內涵,但當看過整本書後,卻發現最苦最酸的就是這句話,這句話隱含著初到臺灣的外省第一代,他們死命的用盡全力不得不在這塊土地上紮根,但卻也得面臨外在環境的排擠與辱罵,求的也不過是「生存」,那是1949年代人的悲哀,。
龍應台在第15頁末寫著「…我自己,以及我的同代人,對那個『歷史脈絡』其實知道得那麼支離破碎…」,在第16頁寫著「…我能夠敘說的,是多麼的微小啊,再怎麼努力也只能給你半截山水,不是全幅寫真」。
因為,在那個混亂的時代,每個人的視覺角度都不同,她試圖以一個外省人第二代的子弟身份,藉由敘述她父母那一代的顛沛流離,但是因為身份別的緣故,究竟能取信多少人,卻是未知。
從1949年開始,帶著不同傷痛的一群人,在這個小島上共同生活了六十年。六十年來,沒有人有機會停下腳步,問問對方「你痛在什麼地方?」當第三代出頭的今日,其實已經是時候,在歷史的這一頁即將永遠地翻過之前,還來得及為過去的傷痛做點什麼,讓傷痛放下,讓人心前進。
《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這本15萬字新書,醞釀十年、走過三大洋五大洲,耗時三百八十天,行腳香港、長春、南京、瀋陽、馬祖、台東、屏東…..從父母親的1949年出發,看民族的流亡遷徙,看上一代的生死離散,傾聽戰後的倖存者、鄉下的老人家,書中的見證人包括了詩人管管、瘂弦,還有在香港長大的林百里,也訪問了孕育臺灣第一個外省人總統的母親—「秦厚修」女士。
藉由文學的溫熱,龍應台希望引領讀者一同誠實地、認真地重新梳理六十年前的這段歷史,看見一整代人「隱忍不言的傷」,重新凝視關於人的尊嚴以及生命價值,用最謙卑的心,寫出跨民族、跨歷史、跨省籍的一本書。
二、內容摘錄:
《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一書中內容極力以寬弘的角度,超越民族歷史的觀點,詮釋藏在當代每個人背後的辛酸故事。雖然時間的計算單位,是以年、月、日、分、秒計,但是透過這本書,讀者卻能夠深刻的體認到,過去的六十年歲月,竟然是如此無比的沉重。
講究客觀的史料,在 龍應台 女士巧妙的文筆下,還原成有血、有肉、有悲、有淚的一則則動人故事,而透過這一則則的故事,才讓我們得以窺見一點點歷史的真實樣貌:第二次世界大戰甫結束,對日長期艱辛抗戰達八年之久的中國,勝利的歡欣並沒有在那裡持續太久,很快的國共內戰就浮上檯面,一幕幕怵目驚心的畫面與戰爭特有的血腥氣味,又重新襲捲當代的中國人;〝中國對日抗戰獲勝〞,這對當時生活在台灣的島民來說,竟然是如此複雜的一種情緒。
歷史,只不過是由每個昨天的自己所連綴而成的,但是當把世界上所有的每個人的歷史共同串連在一塊時,卻是如此的錯綜複雜。如果歷史自己會說話,也許人與人、民族與民族之間就不會存在那麼多的誤解了。在抵定未來方向時,我們不能不謙卑的回頭看看過去,仔細審視那些先人或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否則所作出的一切決定,都將是沒有根而膚淺的。透過《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一書,重新思索這過去六十年來紛雜的歷史,並且找出它的脈絡與深藏其中的種種因緣關係。
嚴格說來,《大江大海 一九四九》整本書裡內容所描述的那段過往歷史,應該都是令人難忘的,也應該是每個生活在 2009 年的你我所熟悉的。可惜,忙碌的現代人似乎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好好思索過去所遺留下來的種種,也許可以歸咎於生長在資訊爆炸的年代吧?但是生活在這樣的年代裡,又有多少資訊是真正有價值的呢?
書中很多部份是採用口述歷史的方式,把一些已經被人遺忘、即將被歷史忽略的人、事,記錄了下來,讓我們看看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命不由己的時代小人物怎麼面對命運的生離死別。我想這對七年級生以後的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是經驗中所沒有,而且也是應該知道的;而對七年級以前的人來說,這本書的多元觀點、多方論述,則可以擴充一個人內心的寬弘度,避免以偏概全。
三、議題分享:
戰爭從來就是一種破壞,沒有人是勝利者和失敗者,所以我們更應該來思考如何避免戰爭的發生? 作為一個當代知識份子,「龍應台」這三個字,在華人世界或許還不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可說對於多數港台讀者而言,已少有人沒聽過這個名字。
她的身份,難以給個明確定位。她可以說是個學者,但研究的卻並非一般學者投稿期刊常見的那種局部性主題,而是廣泛收集文獻材料、到處訪問當事人的這種大範圍歷史質性研究。這種研究通常只有已建立起高度學術聲望的大師級史學家才做得起,所寫的內容也非常冷靜客觀;然而龍應台既未建立起足夠的歷史學術聲望,所寫的文章也不是非常冷靜客觀的風格,而是帶有更多的抒情與主觀語調。
她可以說是個文學作家,但她寫單純抒情的文字較少,反而卻更關心政治、社會、國家,甚至有過從政的經歷,使她變得看起來不那麼「文學」。此外,其作品的文學性長期受到主流文壇及學院派人士給忽略,各類文選、文學評論當中,少有她的作品;這樣的遭遇,顯然和台灣主流文壇習慣性忽略「知性散文」的文學面向有關。擅寫知性散文的一些文人,如柏楊、李敖、南方朔…等人,儘管才思泉湧,或文采華美,但因其作品的風格屬於強烈的「知性」之故,往往被認定成社會評論或文化評論,很少被主流文壇視為文學作品來看待,龍應台的文章自然也不例外。
從早年的《野火集》開始,龍應台便以她熊如野火燃燒的筆觸,來書寫她對於國家、社會的情感,以一種女性特有的細膩與感性,來書寫出激昂但卻理智的批判聲音。她的口吻風格可以用這句詰問為代表:「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其關注與批判的社會現象,大多數是針對台灣社會有感而發。但在當年,她的用語是「中國人」,而非「台灣人」。這裡頭除了反映出與龍應台自身血緣攸關的身份認同感之外,也反映出當年台灣社會的主體意識並非如現今這樣高漲,故即使對於國族的身份認同與「中國人」這個詞語的概念有異,也因受制於當年政治環境,而不得不使用這個詞彙。
二零零九年,還活著的人,還能笑著看綜藝節目、哭著讀愛情小說的人,大概都很難去想像當一個人經歷一九四九那樣的時代動盪之後,人生觀從此會有怎樣的轉變,性格可能會有怎樣的變形或扭曲。從那樣的火海煉獄裡游上岸來的人,滿身早已灼成了焦黑,面容烏雲難辨。一旦經歷過那樣的年代,他或她,都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他或她。
如果不是龍應台,大概很難有人獲得出版界與學術界這樣程度的青睞、出這樣大的手筆、供其寫出這樣的感性的文筆,而卻是以這樣龐大的資料收集、這樣宏觀的時空角度、這樣無私的立場格局,在探討一個這樣嚴肅的歷史與政治主題。
不愧是「龍應台」,這個勇於向嚴肅題材挑戰的才女,寫下的這本書足以奠定其在文學史上的地位,使其足與一些前輩大師級人物得以比肩,等量齊觀,而不顯得遜色。而她比這些前輩大師級人物都更幸運的一點是,她至今不過壯年,名氣卻已經如日中天,不必等到日暮西山的時刻,才曇花一現橙紅燦亮的夕陽。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這本書的寫作,雖然是從成長於台灣的外省第二代之立場出發,卻沒有受限於自身的身份認同,而能跳脫出狹隘的族群與國家意識,願意擁抱寬廣的普世價值之關懷。
本書中,以一種相當感性、不帶批判的筆調,間接而含蓄地揭露出屬於國民黨自身在一九四九年前後的醜陋面;不過,這樣的揭露卻是以一種寬大、體諒,但並不遮掩逃避的態度來進行。
這裡頭固然是為了忠實呈現她所找到的文獻史料和訪談紀錄,但背後流露出的,其實是一種「將面對殘酷現實的悲傷給徹底昇華過後之冷靜」,這是不容易的人生境界。在我的閱讀記憶中,像她這樣屬於這個族群、這個世代的作家當中,能夠願意超脫出既有的狹隘國族意識,如她這般昇華到普世關懷程度者,屈指可數。
這本書,深刻揭示戰爭的殘酷與無情,並突顯出受到烽火壓迫下的人們,是如何地無助、脆弱、與悲哀。書中的每一個訪談對象,都是親身見證,飽受戰火洗鍊的人。每一個人的苦難,都控訴著時代命運的暴行,都譴責戰爭與侵犯的野心。
遍及書中許多人物之共同的命運是,他們都是被國民黨「抓走」才不得已而去從軍的,稱為「抓兵」。在國共內戰爆發的時刻,國軍表面上武器人數都居優勢,其實早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伴隨著戰後民生凋敝,人民叫苦連天,以及共軍間諜無所不在的滲透,國軍會打不過共軍,從而只能一路抓兵以補充兵力,順便找人當苦力兼砲灰,也變得可以理解。
這本書,以不帶雄辯,卻強而有力的事實陳述,直接戳破了多少人自認不可侵犯的神聖性,卻又維持住其作為一個人所該享有的基本尊嚴;同時也拆穿了眾多人們自小習以為常的歷史教科書謊言,重新幫人們在腦中建構出一幅真正的時代歷史圖象。這是一本文學價值很高的散文集,但也是一本活的歷史教科書;她喚起的不只是人們的歷史記憶,更是人們對於普世人權、生命、與人性的體會與關心。
本書有不少篇幅著墨於當年國共內戰於長春圍城時的慘酷戰役,五十萬軍民因此被餓死。而共軍將之視為建國戰爭中一場偉大的勝利。只是本書帶領讀者們產生這樣的疑問,為何死了三十萬人的南京大屠殺、三萬人的二二八事件,如今有那麼多人在追悼、在紀念、在研究,但長春圍城死了近五十萬人卻沒有?沒有哪個族群或國家,會是永遠十惡不赦的敵國或敵軍,或者換個字眼說,沒有哪個群體是永遠十惡不赦的「加害者」而未曾是「受害者」,反之亦然。
德國人不是只當過加害者而沒當過受害者,日本人也不是,蘇聯人、美國人、中國人、台灣人、國民黨、共產黨、…當然都更不是。反之,中國人在二戰中並不是只當過受害者而不曾扮演加害者的角色,美國人、蘇聯人、台灣人、國民黨、共產黨…也都不是,德國人與日本人當然也更不是。
每一個人,不論他是軍官、士兵、或平民百姓,如果曾經造了怎樣的惡,都不會只是單純的加害者,必然存在著受害者的一面性格。以前只知道日本人曾在南京大屠殺中強暴婦女、殺人無數,卻不知道原來當日軍戰敗投降時,也有不少在中國的日本人受到中國人的殘忍報復,毆打、殺害、強暴日本女人…等等暴行。
閱讀本書的台灣人,很多也許原來並不知道,太平洋戰爭期間的台灣,有高達三萬多人曾死於美軍的轟炸;也不知道原來日軍戰俘營中那些凶惡嘴臉的看守員,大多是台籍年輕士兵,他們當中有些人還曾受到戰後國際戰犯法庭的判刑制裁。
隨著本書的暢銷,如此述說故事的多元立場,使得中國人、台灣人,也都開始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祖輩並非僅是日本、國民黨、共產黨統治下的「受害者」角色,而是也有著「加害者」的黑暗歷史紀錄,從而也開始注意到自身或許也該開始有了「族群的集體懺悔意識」。
這是一本「大格局」的散文集,她用散文的寫作形式、淺白而感性的語言,卻不著痕跡地啟蒙了無數仍囚禁於國族意識牢籠中的讀者,幫助他們從對自身我群的關愛出發,從而開始擁抱歷史的真相、人性的真相,最終擴大成為對他群、異族、異國、敵人、敵國、乃至任何不同立場者的理解與同情。
這確實是一本格局很大的書。話雖如此,這本書也許仍有些遺珠之憾,而這些遺珠,255頁,龍應台問:「國軍為什麼輸給了共軍?」陳清山答:「沒有得到老百姓的支援。」這個答案看似單薄,卻切入核心。可惜未能就此充分發揮,辜負已有的材料。
例如:185頁:國軍完全依賴鐵路和公路來運送物資,解放軍就讓民工把公路挖斷,把鐵軌撬起。解放軍依靠百萬民工肩挑手推,徐蚌會戰中,解放軍兵力與民工比例是一比九。186頁:窮人要翻身,解放軍勝利了就可以分到田。很多農民帶著對土地的渴望,加入戰爭。被俘的軍長和逃亡的連長,一路上看在眼裡的是國軍弟兄無人慰藉、無人收拾的屍體。兩人心中疑問:失去人民支持,士兵再怎麼英勇,仗是不是都白打了?
僅就以上材料,就容易看出:農民鬥爭分得土地,已經與共產黨結成生命共同體。徵用農村人力物力,國軍、共軍、日軍都不能免。188頁,龍應台將三者的徵用相提並論:「歷史本來就要看是勝方還是敗方在寫,同樣一件事情兩個截然相反的解釋。」經過了一甲子,這段歷史已經足以超越勝敗角度。真相是:共軍得到農村全力支援,許多並非強徵,而是農民拼命支持。
一九四九過去了整整 一甲 子。這本書採取的歷史陳述,主要是從眾多微觀而寫實的視角,來拼湊起一整幅大歷史圖像;然而,這樣做的問題,便是未能給予整個大歷史一個完整的陳述架構,以致顯得支離破碎。誠然,這種支離破碎才更符合大時代那種顛沛流離、國破家亡的感覺,但有一得便有一失,當本書呈現出這樣的感覺時,就無可避免會削弱了她原本應有的宏觀歷史陳述力道,因為,必然有些重要的歷史脈絡無法被完整呈現。比方說,書中沒有回答一個許多讀者最想知道,但至今仍眾說紛紜的問題:「奮戰八年打敗日軍的國民政府,為何不到四年就丟掉了江山?」作者顯然不想,也無法去回答這樣的問題,畢竟,作者不是長年專門研究國共內戰歷史的專家,而只是一個關心歷史的散文作家。
本書大多數的篇幅,仍然是站在「國民黨統治下在台灣的外省族群」之視野來看待歷史,雖然已經邁向普世關懷,但卻有意識地去避談那過去百年來台灣這塊土地上最沉痛的族群傷痕,如此可說是為了逃避自身族群所受到的加害者指控,與受害者族群悲情仇視的目光;但卻因此而使本書的「歷史關懷與人性昇華」之力道,嚴重減弱。當本書寫到國軍第七十軍的故事時,詳細交代了七十軍於接管台灣前後的來龍去脈,之後的章節緊接的是大量著墨於二戰時期台籍日本兵虐待盟軍戰俘的歷史;但獨獨對於一九四七年那個腥風血雨的二二八事件,竟然完全不去碰觸,只寥寥數語帶過,對「本省族群」而言,少了這一塊,它終究不過是外省第二代人的觀點罷了。無論如何,本書終究沒能把握住填補這個「歷史詮釋的立場缺口」之機遇,殊為可惜。
